水浒英雄性格命运论—初探大侠鲁智深性格及其命运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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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曾说:“一部书,看过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只是看不厌,无非为他把一百八个人性格写出来。”大侠鲁智深即是《水浒传》中塑造得相当成功得一个人物形象,他的故事具有传奇得色彩,他的性格之丰富,命运之富戏剧性,是其他人物所无法比拟的。

命运与其性格有着密切联系。性格是指表现在人对现实的态度和相应的行为方式中的比较稳定的、具有核心意义的个性心理特征,是一种与社会相关最密切的人格特征,表现了人们对现实和周围世界的态度,并表现在他的行为举止中;而命运,从字面上意义是指生命的经历。命指生命,运即经验历程。就两者的关系,西方著名分析心理学及其创始人卡尔·荣格做出了“性格决定命运,性格改变人生”的论断。本文试从“性格命运论”入手,来初探大侠鲁智深性格发展及其命运必然性。

鲁达人如其名,虽鲁莽而义气可嘉,通达豁理,成为水浒中以侠义为本色的最集中体现者,也是作者施耐庵根据自己的理想精心打造的“品牌”。而这种偏爱却使鲁智深这一形象更多、更深层地展现出其性格发展与命运的必然性。鲁智深的一生,经历了由起初的带有浓重的地痞恶霸气息的“莽汉”到拳打镇关西的“半路子侠客”,从亡命江湖的杀人犯到有着七情六欲的酒肉花和尚,从极具侠肝义胆和人生追求的“狂与颠”、“侠与僧”的合身到最终走上无欲无求、遁入空门的圆寂僧人的戏剧化历程。可以说,鲁智深是一部《水浒》中最具光彩的英雄人物,也是水浒世界里唯一一个真正具有侠义精神的侠士。司马迁在《游侠列传》中为侠客下过定义:“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既已存亡生死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这一定义指出了侠应该具有诚实守信的品格、舍己为人的精神、谦虚谨慎的本质。而豪爽仗义、古道热肠的大侠鲁智深正是符合以上条件的当之无愧的真正侠士。

鲁智深行武出身,依附官府,凭自己的本事谋职,凭这些,他本可衣食无忧。但是长期闯荡江湖的经历使他对社会上的压迫和不平怀有强烈的愤慨,强烈的正义感驱使着他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偏偏要向黑暗的现实挑战。鲁智深的“逼上梁山”,主要的,并不是现实迫害他的结果,恰恰相反,这是其对黑暗社会的不满,心甘情愿,自愿上山的。正是他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粗鲁莽撞、做事不计后果,又粗中有细的性格,勇于向统治阶级进攻的精神,才为统治阶级不容的。

一、由起初的带有浓重地痞恶霸气息的“莽汉”到拳打镇关西的“半路子侠客”的形象变化

“拳打镇关西”是《水浒传》全书第一个大的高潮,也是鲁达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即由起初带有浓重的地痞恶霸气息的“鲁提辖”到拳打镇关西的“半路子侠客”的命运变化。究其原因,这与他特有的性格使然,以及他所处的社会阶级成分密切相关。

鲁达本出身行伍,是夹杂在官与民之间的一个特殊阶层,而行伍阶层,在封建社会又是一个不大成熟的阶层。首先,它受封建传统思想的限制和束缚还很严重,加上市民阶层自身的劣根性,在绝大多数场合,他们关心个人的命运比关心阶级的命运更重,往往以个人的好恶与利害得失作为支配自己活动的原始动力。其次,由于行伍阶层在经济上的相对稳定,又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使得他们长期混迹在军队、官场,身上掺杂着泼皮恶霸式的“兵油气”,而他们作为夹杂在官与民之间的一个特殊阶层,对官场的污浊,社会的黑暗比之其他阶层有着更为清醒的认识。正如鲁达一出场,给人的第一印象里,丝毫就没有大侠半点风度,分明感觉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莽汉”。书中说他“形象丑恶,貌相莽顽”,只见他:“头里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扭丝金环;上穿一领鹦哥绿丝战袍;腰系一条文武双股鸦青;足穿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虽不知其为人如何,但一个“莽汉”的形象鲜明地摆在面前。接着,鲁达路遇史进,邀请史进的师父李忠一同吃酒,李忠一时推不开身,鲁达便等不及,三下五除二就把看热闹的人群骂散,砸了李忠的场子。由此多少可以推知,这鲁达性子粗鲁,脾气火爆。面对凶猛的鲁达,李忠也只能陪笑道“好急性的人”。然后三个人一起来到潘家酒楼,鲁达又嫌酒保啰嗦,便不耐烦道:“问甚么,但有,只顾卖来,一发算钱还你!这厮只顾来聒噪!”接下来,三个人在吃酒过程中,突然听到了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这位鲁提辖又受不了了,“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而掀翻桌子的理由竟然是人家打扰了他吃饭。到此处,鲁达粗鲁莽撞的性格表露无遗。这哪里像一个侠客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混在官府的黑社会老大的形象。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使得这位鲁提辖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可以说,如果不是鲁达的粗鲁莽撞的性格,或许就不会引出鲁达拳打镇关西的传奇故事,而鲁达的命运,或许一生也只能是一个混迹在官场黑社会的下级军官,,江湖上便缺少了一位真正的侠士。“时势造英雄”,时也?命也?归根到底还是性格使然!

在潘家酒楼上,当金氏父女将自家“强媒硬保”、“虚钱实契”的悲惨遭遇诉说后,鲁达破口骂道:“呸!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这个腌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却原来这等欺负人!”回头看着李忠,史进,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被史进,李忠,抱住劝道:“哥哥息怒,明日却理会。”这两句话,十足显示出鲁达特有的霸气,可见他平时做事也不计后果。看“你两个且在这里,等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一句的意义,隐约中含着“我要去找杀猪的郑屠算账”和“你俩有胆量吗?敢不敢跟我去?”两层意思。话中有话,打架也要带个伴儿,可见鲁达并非没有心机之人,要不他怎么能做到提辖一职。这也正为下面鲁达执意要搭救金氏父女,三拳打死镇关西埋下伏笔。了解了金氏父女的不幸后,虽然自己与他们非亲非故,却马上主动要给金老盘缠让他们回东京。换作别人,或许早避之唯恐不及了,如落魄的李忠。当李忠只摸出二两银子时,鲁达便认为李忠不仗义,将那二两银子丢还给他,而且一门心思认定了李忠“不爽利”,后来在桃花山再遇李忠,还是看着人家不顺眼,结果把人家山寨的金银器皿都卷跑了,还不辞而别。也只有鲁达这样慷慨大方,重义疏财的人才能干出此类事情。这是后话。且说鲁达、史进、李忠三人吃过酒于酒店分手后,“史进、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之后再无下文,李忠胆小怕事不提,而曾经史家村的史进也并没有卷入金家父女这档子事,而是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出面摆平此事的只有鲁达一人。这也正是有着嫉恶如仇、粗鲁莽撞、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的鲁达才能摆平的了。

鲁达护送金氏父女上路,金老请鲁达里面坐会儿,鲁达道:“坐甚么?你去便去,等什么?”言语虽直爽了些,却显示出了一副热心肠和鲁达的细心。“等什么?”,难道等郑屠带人来捉你们回去不成?鲁达粗中有细,催促金氏父女快走,并且为了防止店小二去追赶并通风报信,一向暴躁的鲁达,竟在店门口坐了两个时辰,“约莫金公去远了,方才起身”。这样做,为鲁达拳打镇关西提供了方便,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直到鲁达去到镇关西那儿找碴时,镇关西还蒙在鼓里,以至于鲁达拳打他时,还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若是镇关西早有防范,或许该打的是鲁提辖也未可知。可惜,这只是假设。金氏父女已成功走脱,按常理,鲁达解救金氏父女的故事至此也该是圆满结束了,退一步说,就算镇关西得知此事,他怎么着也应该给鲁提辖的面子,就此收手。然而,鲁达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性格却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这便引出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传奇故事。

鲁达拳打镇关西一节可谓煞是精彩,这是鲁达自出场来的第一次动手。惩治郑屠,鲁达不是一到位就动手,而是先激后打,造成口角斗殴的架势,让郑屠手持剔骨尖刀先动手,将他引到街上,当众质问郑屠,让众人都了解“拳打郑屠”是正义的行为。鲁达本义是痛打郑屠,也出出气,只是不料出拳太狠,失手打死。面对意外,鲁达随机应变,遇险不惊,从容退却,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酒家和你慢慢理会!”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仿佛郑屠只是诈死,他也不是逃跑而是稍事小歇,回来再打,从而为自己逃跑争取了时间,又让在场众人再次痛恨郑屠的无耻行径。以至于鲁提辖一道烟走了之后,屠家中众人和那报信的店小二还救了半日,呜呼死了,老小邻人才迳来州衙告状。无论是先激后打的策略,还是打后随机应变的狡黠,都可以看出鲁达粗中有细的性格特点。然而退一步,假设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后,不跑,行不行?从我们现在看来,其实鲁达也不需要跑。一是他打死的本身就是一个泼皮无赖,用他鲁提辖自己的话就是“这个腌泼才,……却原来这等欺负人!”众人当然会给他说情的;二则会得到小种略相公的照顾。府尹向小种略相公报知鲁拳打镇关西之事,小种略相公经略听了,吃了一惊,寻思道:“这鲁达虽好武艺,只见性格卤。今番做出人命事,俺如何护得短?……须教推问使得。”经略回府尹道:“鲁达这人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的军官……怕日后父亲处边上要这个人时,却不好看。”分明有庇护鲁达之意;三是鲁达拳打镇关西于情于理也是正当防卫,顶多失手打死属于防卫过当而已,镇关西本是地痞恶霸,鲁达为民除害,说不一定府尹一时高兴,看在小种略相公面子和众人说情下,不单不治鲁达的罪,还给他一个什么惩恶扬善的表彰呢。但鲁达向往自由,生性耿直,做事不计后果的个性是决然不会想到这些,也不会等待判决的,从此,鲁达开始了亡命江湖生涯的出走。

二、从亡命江湖的杀人犯到有着七情六欲的酒肉花和尚

鲁达逃亡之时,路遇金氏父女,在金老的介绍下,认识了赵员外,在赵员外的帮助下,上了五台山出家为僧,法名“智深”。“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上了五台山做了和尚的鲁达,依旧我行我素,粗鲁火爆。在寺里,他明显不适应寺院的生活,人家的五戒他全然不看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处处惹祸。在智真长老的多次庇护下,鲁智深吃酒打人,无所不为。虽经长老一再维持,然众怒难平,最后却不得已打发他去往大相国寺。鲁智深的粗鲁莽撞、不计后果的性格又一次得到了尽情的展露,其叛逆性格发挥到了极致。一方面是鲁达憎恶时世的黑暗,一方面是对自己身份突然转变感到不适。自己伸张正义却落得这般境遇,又受到其他和尚的唏嘘和不理解,且无知己,心志不遂,实属发泄,只得转投其他庙门。鲁智深大闹五台山,表面上看是鲁达自己火爆脾气跟寺院清规戒律的一种矛盾,从根本上来说是鲁达豁达毛躁的个性与凡尘世俗的激烈碰撞。这是鲁达前期慢慢改化的一种过程。他的命运也在这性格与世俗的抗争中不知不觉地完成了第二次变型,即从亡命江湖的杀人犯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间留”的花和尚。

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间留”的花和尚到极具侠肝义胆的“狂与颠”、“侠与僧”的合体

话说花和尚鲁智深离开了五台山取路投东京途中,发生了“大闹桃花村”、“火烧瓦官寺”两个插曲。虽然鲁达出家为僧,可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作佛门弟子看待,除了改换行头,把俗名“鲁达”换成法号“智深”外,当军官也罢,做和尚也罢,依旧是我行我素。如果说搭救金氏父女,拳打镇关西是他带着地皮恶霸的气息,无意中做出的非常之举,那么痛打周通,火烧瓦罐寺两件事,则是他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狂侠”魅力的集中体现。我们知道,他所干涉的这两件事,没有一件与他切身相关、有利害关系的,但他没有不慷慨奋身的。只有鲁智深这样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狂侠才能作出这样轰轰烈烈的事情,这也正是“人的性格在社会活动中才有最丰富的表现”的集中体现。 可以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已经成为了花和尚鲁智深的本性了。

说起水浒中的女色,袁中道在《坐林记谭》中道:“《水浒》中杀人取财事皆可,只不近女色。”而鲁智深不近女色,却对女人极好。他先因为金翠莲,做了和尚,又为桃花村刘太公女儿,独自力抗整个桃花山群寇,之后又卷入林冲(也是因为林冲之妻被高衙内调戏所起)的风波中,得罪了高俅,连和尚都当不成,只得落草。值得一提的事,鲁智深和林冲在梁山的再次重逢之时,曾动问道:“洒家自与教头别后,无日不念阿嫂,进来有消息否?”这句看似简单的问候,却怕是整部《水浒》中对女性最人性化最体贴的关怀了。性格与现实的巨大发差,使得鲁达的侠客情怀更为彰显,也使鲁智深的命运更富戏剧性。

只要路遇不平,即拔刀相助。金圣叹就说过:“写鲁达为人处,令人读之深愧虚生世上,不曾为人出力。”此时,鲁智深的行侠宗旨由争强斗狠的私义,已升华到了“替天行道”的公义上。他已经不再是个只会吃酒闹事的癫狂是那个花和尚,同时具备了行侠仗义,除恶扶弱,舍己助人的内涵,将狂与颠,僧与侠融为一身真正的侠客。

话说,鲁智深救了刘太公的女儿,还意外遇到了故友李忠,这李忠不再打把势卖艺,而是加入了桃花山绿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这次,鲁智深对李忠的印象依旧不怎么样,总认为人家“不爽利”,原因就出于上次鲁智深借钱,李忠只摸出了二两银子,鲁智深嫌少,丢还了李忠。其实这次人家待客可谓已是周到之至。不过鲁智深并不这么认为,住了几日,鲁智深见李忠,周通,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就在李忠、周通下山为鲁智深抢劫路费之时,鲁智深竟把人家山寨的金银酒器全都踏扁,栓在包裹里不辞而别。还说什么“拿官路当人情,只苦别人!”其实鲁智深此次不过是“黑吃黑”而已。话说回来,人无完人,只有这样的好汉才显得真实,可爱。 如果不是鲁达的特有的“豪爽豁达”的个性,或许这次他就入伙桃花山,开启自己绿林的生涯。

桃花村这一篇掀过去,且看鲁智深在瓦官寺又遇到了不平事,这是鲁智深出道以来第三次仗义出手。不说他和九纹龙史进火烧瓦罐寺,单说他在瓦罐寺饿极从老和尚手里抢粥喝一节,其行为就有似无赖,但这种无赖并没有损坏他的形象,反而使他的形象更鲜明,更可信,更可爱,当时鲁智深是因其实在饿急了,才去抢粥吃。这样描写增加了人物的生命感和真实感,虽系无赖行为,但符合人物个性,不见其丑,反见其妙。

史进去了,只说鲁智深怀揣智真长老的介绍信来到大相国寺,抱的希望挺大,一心想在都寺、监寺一类的职务。但事与愿违,智清长老只让他做了个末等职事僧,看管菜园子而已。依鲁智深粗鲁莽撞的个性,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此时他如何不憋气,用他自己的话说“真长老着小僧投大刹,讨个职事僧做,却不教俺做个都寺、监寺,如何教洒家去管菜园?” 不管鲁智深愿不愿意,智清长老终究把他分进了菜园子,鲁智深这气憋大了。当众泼皮向鲁智深说“老鸦叫,怕有口舌”的话时,鲁智深火爆脾气终于上来了。“怕有口舌”无非就是有人打小报告,向智清长老汇报鲁智深与泼皮来往密切之类的闲言碎语。鲁智深这火一上来,就选择了拔树,他还演武给众泼皮看。若非他倒拔杨柳,又大显武艺,怕是作为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林冲是看不上眼这样一个酒肉和尚,更别提与他结为兄弟之事,从而引出了之后一系列风波。

林冲受陷害误入白虎堂一节不表,且说“林教头刺配沧州道,鲁智深打闹野猪林”,林冲发配沧州,鲁达暗中护送。在旅店里,当他见到董超、薛霸两个公差故意地用开水烫林冲的脚,就想冲出来,但还是忍住了,直到野猪林,当两公差想要害死林冲的时候,鲁达才杀出,救了林冲的性命。从这一事件看,鲁达的做事是很能隐忍,很有心计的。可当两个公人向他寻道:“不敢拜师父在那个寺里住持?”智深笑道:“你两个撮鸟,问俺住处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酒家?别人怕他,俺不怕他!酒家若撞着那厮,教他吃三百禅杖!”鲁智深的恨不因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改变,郑屠、周通、崔道成、丘小乙、高衙内、董超、薛霸、贺太守,不论位阶高低,不论同道与否,不论同己利害相关与否,哪个行恶,便与他为敌。对高俅也是敢教他吃三百禅杖。他明知人家问他姓名,想以后借机收拾他,可他 “率心而行,无所忌惮”的个性,硬是报上自己的名讳,以至于给自己引来了祸患,后为高俅所迫,落草二龙山,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三个转型,即从“酒肉穿肠过,佛祖心间留”的花和尚到极具侠肝义胆的“狂与颠”、“侠与僧”的合体。

四、从侠肝义胆、有着执着人生追求的“狂与颠”、“侠与僧”合体到最终走上无欲无求、遁入空门的圆寂僧人

鲁智深后来投奔水泊梁山,做了步兵统领,梁山重好汉商议招安一事。在菊花会上,当宋江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时,鲁智深立场坚定地说道:“直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历经磨难的鲁智深对世事早已看透,对宋江的愚忠、执迷感到严重不满,于气愤不满之中暗透出一股悲凉。这种潜意识的流露,更深刻地反映出他的沉思与体悟,至少他在这里,开始了对人生开始了潜意识的反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是他的生活信条,人生的追求,也是他思想性格的准确概括。尤其在上梁山被招安之后,“替天行道”的口号早已名存实亡,梁山好汉只不过是宋王朝统治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鲁智深行侠仗义的人生理想已无法再实现。在陷入人生困境,不知何去何从的情况下,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的煎熬与思索之后,他渐渐地意识到真正出家也不失为一条绝好的出路,至少可以全身而退。在征辽得胜后,鲁智深陪同宋江,重返五台山参禅。智真长老道:“徒弟一去数年,杀人放火不易。”鲁智深默然无言。这一“默然”,即是他对人生的再次参悟。此后,鲁智深极少杀人,就是对待罪大恶极的方腊,也是一禅杖打翻,取条绳索绑了完事。如果说他在反对招安时是潜意识地对人生反省的话,那么重返五台山参禅后,他已经多少有点看破红尘,选择隐遁的味道。

后来,宋江征方腊,大战乌龙岭。鲁智深追杀夏侯成,生擒方腊。宋江大喜,劝智深还俗为官,荫子封妻,光宗耀祖时,智深说:“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此时的鲁智深心如死灰,眼看着众兄弟出于对宋江的深重义气,明知前途一片黯淡,仍生死相随,被朝廷利用东征西战,身边的弟兄死的死,伤的伤,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死无全尸。他终于从失落、迷茫的泥潭中摆脱出来,对“招安”完全失去了信心。当宋江又劝他住持名山,光显宗风,报答父母,智深却说:“都不要!要多也无用。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 “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鲁达的这句话透出对人生的一股莫大的凄凉。“哀莫大于心死”,他权衡再三,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是最明智的选择。在杭州,恰逢钱塘江潮信大至,声如战鼓,鲁智深跳起准备厮杀,忽想起长老之言: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顿悟,人间不平事有如这潮信,不息不落,绵绵不绝,怎是他一人可以挽救的?不识字的佛门弟子鲁智深第一次明白了“圆寂”之意,也是他唯一要了解的佛门语言,沐浴更衣,焚香打座,圆寂而逝。鲁智深含笑坐化得以全终,这也间接地使得他心灵有了最后的寄托。这个来去万里无牵挂花和尚的终究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红尘俗世。至此,随着鲁智深性格发展的终结,终于完成了一个从极具侠肝义胆的“狂与颠”、“侠与僧”的合体到最终走上无欲无求、遁入空门的圆寂僧人的转型,走完了他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

一部《水浒传》中外扬名,感动古今,魅力隽永。至此,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鲁智深人生各个时期的性格发展变化与其人生命运有着必然的联系。正如西方威廉•詹姆士所说:“播下一个行动,你将收获一种习惯;播下一种习惯,你将收获一种性格;播下一种性格,你将收获一种命运。”此言确实不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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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光临我的博客,在下就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才高八斗貌似天仙玉树凌风赛潘安一枝梨花压海棠人送外号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美貌与智慧并存、古典与活泼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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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声明: 本站原创文章,于2016年06月12日由觅·You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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