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雨后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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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降临了。

落了一天两夜的雨也终于住了,这是一个非常清静的雨后的夏夜。

在阴暗又幽凉的教师宿舍里,紧靠着床铺的一张简陋的书桌上,摆放着一盏台灯和我的几本书。

斜靠在床头,我瞧着桌上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穿过帐子把我的影儿映在屋后的纱窗上。注视着熟悉的另一个我,感受着时光一分一秒地从我身边轻轻地溜走。我已不记得这是在衡高独自度过的第几个夜晚。在一天的疲惫后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远离了白日里校园的喧嚣,独处在属于自己的说不出的宁静之中,我感受着心底那股一直以来隐藏的难以言说的慌张。

雨后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清香,开着窗,夜的凉意不断地透着窗涌进屋子。白日里,残存在屋顶上的积水,也在这雨后的夜里不安分地滴滴答答着蹦跳着。

窗外,一抹的漆黑。屋子后面,种着一行梧桐树。此刻,繁茂的枝叶正悄悄地探着头,从树顶垂下来,顺带着一树的飘逸,在夜色笼罩下,留下来一团团参差斑驳的黑影映在我的窗前。

拉灭昏昏欲睡的灯,我瞅着满屋子黑压压的大片大片的静默。

一阵风路过,拂过窗纱,又拂过我的脸颊。好久都没有这么闲适的心情来独守夜的静寂了。这个时候,我隐约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深沉而悠扬的声响,随着清爽的风在静默的夜空里飘荡。想到那里是仅与校园一墙之隔的田野。不用说,又是那些精灵们在这雨后的夏夜里,带着各自心头的喜悦,呱呱呱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

我索性闭上眼,听这快活的小家伙们划破夜的宁静,为我殷勤地唱着欢乐的歌。而蛙们的欢唱时续时断。它们好像知晓了我的用意似的,先是快乐地一阵独奏,紧接着,又陷入了夜的沉默。好一会儿,等得我心焦了。忽然,从深沉的静寂中传出一连串的整齐的合唱。原来,这些小家伙们并不是在真的沉默,而是躺在田野的水洼里准备着演奏下一曲更为出色的交响乐呢。

听,它们又沉默了……

在静寂的夜里,听如此动听的歌,我差不多到了忘我的境界。这样熟悉又亲切的感觉,让我回想起儿时的我聆听另一群精灵们快活的歌唱。

那是在我家附近的汉桑城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的后院有一处浅浅的水塘,塘的周围用着两米来高的栏网隔开。水塘中漂着一片碧绿的浮萍和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漫长的藤直舒展到水边。那时,爸妈老是起早摸黑,忙忙碌碌的。我睡不着觉,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在家晨读之后就去往学校。往往是我等待了好久,校门才打开。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竟鬼使神差地沿着学校的后墙,来到了那湾浅浅的水塘边。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原来有一群青蛙趁着黎明前人们看不清它们的容貌时,豁开了嗓门韵味十足地唱呢!若不仔细地看,哪里还会发现有一群异样的精灵,正舒服地躺在水里,只露出一双澄澈的小眼睛漠然地对视着我,没有丝毫的畏惧。我顺手从身边的草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投进塘中,换来了片刻的平静,可是不一会儿,又是满满一池子呱呱的嬉戏。我忍不住被逗乐了,我感觉很有趣儿。从那以后,我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每个夏日里的清晨,我都会时不时来看望看望这片我独有的乐园和这些神秘的伙伴。秋冬之时,那里的伙伴,仿佛因为一整夏的疲惫而忘却了歌唱。在教室的窗前,我还念念不忘我的伙伴们,想象着它们此刻正干些什么。有时竟任自己一堂课一堂课地端坐着,静静地发着呆,做着和那些精灵们一样的梦。

哎,有多少年未曾去过那片水塘,听那群伙伴们唱着儿时的我才懂的歌了!当我再次回到那里的时候,昔日的学校已经迁走,从前那湾浅浅的水塘成了高大的楼房,而塘中那些精灵们也不知去向。如今,那里早已没有了水塘,没有了欢畅的、新鲜的声响,也没有了那群快活的小家伙们整夜整夜的歌唱。而窗外,远处田野间的另一群精灵们,依旧唱着欢乐的歌。

一种朦胧的喜悦,一种朦胧的幸福充满着我的心。多少值得珍惜的痕迹都在这夜的静默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又在另一个不知觉的时刻被不经意地轻轻唤醒。

“一只蛤蟆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乓乓跳下水呀,蛤蟆不吃水,太平年;荷儿梅子梭,水上漂……”我不禁轻轻地哼起这首熟悉的童谣。

我想,那个儿时的我,也在唱着类似的歌吧。而今夜,我又一次听到远处的另一群精灵们模糊的笑闹声,却不知道它们叫嚷着的是些什么?但是可以确定,它们用的是一定是和那另一群精灵们一样的纯真的声音。因此,窗下的我,在这样一个雨后的静寂的夜里,也因而感染到了一种儿时才有的纯真的快乐。我知道,这个美丽的夏夜里所留下的美丽的故事,将留存在我的心中,深藏在梦里的某个角落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此刻,窗外的月不知从什么时候已躲在了淡淡的云层后边,悄悄地爬升起来。那夜的脚步,仿佛也在凝寂的空气里发出了沉沉的回声。

雨后的夜,清凉,寂静。在这样的夜里,就这么安然地睡去吧……

——庚寅·四月廿七夜·记于南阳张衡高中教师宿舍雨后的夏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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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边总有花影,与我消遣一段旖旎的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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